今天突然想我姥姥了。姥姥去世好多年了,小时候我是在姥姥跟前长大的,平时总会有些事情让我想起她,然后我就决定晚上做熬茄子吃。
小时候是吃着姥姥的熬茄子长大的,但我从来没有做过这道菜。每年七八月份,家里经常吃的就是熬茄子。每次都是我姥姥做。我在灶台下面烤玉米吃。那时候没注意这道菜是怎么做出来的,我光注意灶坑里面的玉米啥时候熟。
熬茄子是典型的东北菜,以炖为主,别看我当时没有留意姥姥是怎么做的,但是我绝对知道做这道菜的工序。把茄子洗干净,记住,不要用刀切,而是要用手撕。然后洗两三个土豆,切成块。然后用新鲜的葱叶切成葱花。一般情况下,吃熬茄子就的是小米干饭。东北人做米饭都不太科学,喜欢吃捞饭,就是把米饭在水里煮成八成熟,然后捞出来再放在锅里闷一会儿。其实又破坏营养又浪费柴火。但是这道工序回富余出一种叫做米汤的东西,其实米汤是很有营养的。
那么,熬茄子就有一道很重要的原料——米汤。
接下来,把锅烧热,放植物油或动物油少许,然后把葱花放进去炝锅,待葱花六七分熟,捞出一半,放进一只小碟里,锅里剩下一半。然后,把准备好的土豆和茄子扔到锅里翻炒,炒至这个人快红的时候,倒进我们东北特有的大酱(一般都是家里自己做的),再翻炒几次,然后把米汤倒进去,尽量没出锅里的菜。菜上面放一个支架,把捞好的米饭放在支架上,然后把锅盖盖上,加火,一刻钟后,掀开锅盖,这时,蹲在灶塘旁边的我,在烤玉米和熬茄子以及小米饭混合的香味中,我的口水就流出来鸟。然后,看到我姥姥把小碟拿在手里,如果是荤油,它已经凝固。姥姥用勺子舀处一勺菜,放进小碟里,很麻利地用勺在小碟里一转,碟里面的油迅速融化,然后迅速倒进锅里,用勺子翻几遍,香味儿就更浓了。这时我看到菜上面点缀着片片油星儿。这时,姥姥用勺子背将尚有块状的茄子捣成泥状。这道菜就齐活了。长大后我曾经研究过,为什么炒的葱花要捞出来一部分?后来我觉得都一样,但是这么做的,能让香味更持久一些。
在院子里放上桌子,盛好小米饭,我在东北吃的小米饭大都是白小米,比黄小米更香,口感更好。熬茄子端上来,这时,最好再到菜园子里掐一把葱叶,我们家有两个菜园子,里面有各种蔬菜,东北的葱生吃非常好吃,不像北京的葱,炒熟了也没香味。把葱叶洗干净,掐成一寸长段,然后再从中间撕开,埋进茄子里面,三分钟后,把它翻出来,就着小米饭,熬茄子、葱叶……东北夏天的傍晚非常凉爽,院子的葡萄藤下面吃这顿饭,凉风吹来,伴着角落里各种蛐蛐的伴奏及远处河里蛙鸣悠扬,是很惬意的。偶尔还会有一些飞虫掉到饭桌上。每次我都能吃两碗饭。1986年我暑假回东北,天天就是吃熬茄子,回北京发现长了10斤肉。
做这道才有两样东西很重要。一个是米汤,一个是大酱。没有这两样东西,熬出来的茄子味道及其一般。我在北京的东北饭馆里曾经吃过熬茄子,太难吃,还没有我今天做的好吃。所以,不到万不得已,我是不会在北京的东北饭馆吃饭的。
今天熬茄子,没有米汤,虽然有一包东北大酱,但是我尝了一口,不对劲儿。反正凑合做吧。等锅里的水快熬干的时候,发现锅里的茄子面色惨白,这都是什么品种啊?照理说茄子到这时候应该是黑灰色,我想放点酱油,发现没有了,只好到书房里翻出北京市墨水厂出品的北京牌碳素墨水,倒里一点调色,这茄子盛到碗里看上去才像那么回事。